中 外 文 学 讲 坛

简 报

第44期

（2008年11月）

 

                              刘遥：奥维德《变形记》中“变形”蠡测

 

2008年11月23日晚18：30，中外文学讲坛第44期专题讲座在华中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会议室准时召开。本期的主讲人是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2007级研究生刘遥，她演讲的题目是“奥维德《变形记》中‘变形’蠡测”，这是她硕士论文的主体部分。本期讲座由中外文学讲坛常务理事张新花主持，常务理事杨蕾负责记录和简报制作。华中师范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生指导组组长、外国文学研究副主编、中外文学讲坛的创办人邹建军教授，博士研究生谭杉杉，部分访问学者，本专业研究生马晶晶、陈汝冰、陈为为、雷雯、王冠含、赵义华、周兰美、周钢山、胡红梅、张彩红、谭咪咪、高丹等共20余人参加了本期讲坛活动。

 

主持人语

 

尊敬的邹老师、中外文学讲坛的各位理事、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很高兴我们能够欢聚一堂，在这里共同交流和学习。很感谢邹师创办了中外文学讲坛，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学术交流平台，让我们在这里学到很多，收获很多。今天我们中外文学讲坛第44期的主讲人是刘遥同学，她这次的演讲主题是“奥维德《变形记》中‘变形’蠡测”。在她开始演讲之前我来简单介绍一下刘遥：

 刘遥，湖北武汉人，生于1984年7月，2007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古希腊罗马文学，并就此写过一些相关论文。就我个人对刘遥同学的了解和认识，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多才多艺的人，英语很好，口才和书法也非常的不错，而且能歌善舞，我现在还记得她前两天跳的舞蹈，真的太美了。在学术方面她也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思考严谨而深邃。下面就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刘遥同学的论文讲演，大家欢迎。 

演讲文稿

 首先感谢邹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大家的热心参与。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奥维德〈变形记〉中‘变形’蠡测》。思考还不是很成熟，尤其是第四部分还没有完成，正在思考中，希望大家批评指正，然后给我一点灵感。古希腊罗马文学是世界文学史上第一个辉煌的高峰，其间产生的大量文学作品和文学规范对后世文学发展有着重大影响。按照国内普遍的文学研究观念，古罗马文学被认为是古希腊的文学的模仿与继承，在文学成就上难及后者。其实，作为古希腊文学与后世欧洲文学的桥梁，古罗马文学在文学发展史上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并具备许多古希腊文学所没有的特征。

首先，罗马国独特的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地理位置，使其具备了古希腊文学所不具有的兼收东西方文明成果的特征。

其次，和古希腊的海洋性文明不同，古罗马文明具有内陆文明的理性、注重实际的特征，从而在整体上更有庄重、和谐的崇高美。

第三，与古希腊几百年的历史相比，古罗马拥有着千年的历史文明，期间经历了数次大的政权更迭与制度改变，政治在罗马文学的发展过程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第四，罗马人的疆土至1世纪已经扩展到了今巴勒斯坦地区，这正是基督教文化发源的中心，这使得古罗马文学的发展不但与希腊文化息息相关，更与基督教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上内容都说明了古罗马文学在自身文学的审美追寻、政治与文学之关系、宗教与文化之影响等层面上有着独特的研究意义。

奥维德是罗马帝国奥古斯都时期最伟大的文学家之一，影响了后世一大批杰出的作家。但丁、莎士比亚、蒙田、莫里哀、歌德等大文豪的创作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他的影响。他的《变形记》被后世普遍认为代表了诗人最高的艺术成就，展示了诗人最精湛的文学才华，为后世作家提供了大量的写作素材和创作灵感，比如《十日谈》、《坎特伯雷故事集》等都在框架上模仿《变形记》，莎士比亚在他的文学创作中经常运用《变形记》中的原型，艾略特在《荒原》的第二章中借用了《变形记》中雅典公主翡绿眉的例子无情的揭露了现代社会充斥的荒淫与无耻的情欲，格里耶则在小说叙述风格上传承了奥维德式的冷峻与客观，不带个人主观情感和褒贬，只陈述客观事实。而国内外有关于奥维德的研究成果却十分稀少，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奥维德《变形记》的翻译学研究：Harrison, Stephen：   Bimillenary Ovid: Some Recent Versions of the Metamorphoses，Translation & Literature, Autumn，主要回顾了20世纪《变形记》主要英文翻译版本的特点与不足，提出了在翻译过程中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尤其是动词的翻译方面。二、有关于奥维德的《爱经》及其影响学研究：王淼发表于《书屋》2001年第10期上的《从〈爱经〉到〈爱的成年〉》主要探讨的是英国作家卡本忒在创作《爱的成年》时对奥维德《爱经》情爱思想观的借鉴。余志平发表于重庆师范学院学报2000年02期的《论〈爱经〉与〈特里斯当与伊瑟〉的爱情观念》主要研究的是《爱经》中爱情观念对中世纪骑士文学《特里斯当与伊瑟》的影响，漳州师范学院学报2006年01期上唐梅花的《一沙一世界——从〈爱经〉看古罗马社会的婚姻与爱情》则通过对《爱经》中男女情爱感的剖析折射出罗马帝国初期整个社会的婚姻观与爱情观，反映了罗马社会由共和制向帝国制变迁中社会风气和人们婚恋观上的改变。三、奥维德对莎士比亚的影响学研究：Strauss, Peter：Shakespeare's Ovid: The Metamorphoses in the Plays and Poems，Shakespeare in Southern Africa, 2003，这篇文章里具体谈到了莎士比亚在《仲夏夜之梦》、《麦克白》等作品中对于奥维德艺术手法和作品题材的借鉴。关于奥维德的研究最全面和系统的著作是由英国人Philip·Hardie编撰、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论文集《奥维德》，本书汇集了西方学者研究奥维德文学创作的最新成果，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个部分的四篇文章对奥维德所处的时代背景、历史背景和文化背景进行了论述。第二部分的十篇文章对作家的主要作品和主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尤其是对他的《变形记》、《爱的艺术》等作品的主题、叙述技巧等做了全面系统的评价。第三个部分的六篇文章主要是对奥维德及其作品在世界范围不同时代、不同领域所产生的影响进行了深刻的阐述。19世纪末，随着人类学、神话学、民俗学等学科的兴旺，变形文艺开始受到弗雷泽、泰勒等人的注意，《金枝》、》《原始文化》等著作都从神话学、民俗学的角度对变形进行了分析研究，中国学者，如万建中在《解读禁忌》一书中考察人对其与自然关系的思考是怎样被嵌入变形故事模式中的。黑格尔在《美学》中将变形体裁作为比喻的艺术形式。指出它与寓言、隐射语和格言等体裁形式具有同构性。

一、《变形记》中“变形”的释义及分类

对于古罗马作者奥维德的《变形记》而言，“变形”无疑是整个作品最核心的部分，它构成了整首长诗最值得研究的文本向度，奥维德笔下的“变形”既有来自于他本人对传统素材的后天加工润色，也有作家所处的环境背景影响和之前遥远年代所遗留下的文学渊源和文化印记，值得一提的是，“变形”二字是中文翻译的需要凝练而来的，原诗中的标题“Metamorphoses”不仅含有“变形”的意思，也有“变质、结构发生改变”的含义，所以这里的“变形”二字不仅含外部形体发生改变的意思，也有对象物内部结构、属性、组成部分发生变化的含义。全诗中，“变形”的安排是刻意的，同时又是浑然天成的，《变形记》中的变形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甚至我们发现作者自己都很难给这样一个“变形”下一个边界明确的概念，我们只能透过长诗最为提纲挈领的第十五章，给奥维德的“变形“勾画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变形记》中的“变形”主要涉及的应该有两个方面：

1.人物形状的变形

2.时岁和万物的变形

 

㈠ 人物形状的变形

在这四个方面中，人物形状的变形是全诗最主要的组成部分，全诗大大小小的两百多个故事几乎都是由人物的形状变形串连起来的，它们是整部作品表层呈现出来的最重要的一条明线。根据这些故事的情节设计与安排，可以把它们又细分成三类：

1.变形故事中的视觉元素

在这一部分中，有关于变形的故事中都含有大量的视觉元素，许多人物都是在观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事物后身体发生变形。

 

⑴第二章中，Cadmus的妹妹Europa被天神Zeus掳走，Cadmus奉父亲的命令，外出寻找妹妹。但是自知不是天神对手的Cadmus没有颜面回家面对父亲，只有四处流浪，希望找到一个安身的家园，后来在Apollo的指引下，他来到了一块名叫Boeotia的地方，在寻找水源的过程中，他杀死了战神Mars的圣兽——一条巨龙。巨龙临终之前讲?一段話，算是预言，也算是诅咒： 

A voice was heard, coming from where, he knew not,

But he could hear it saying: “Why, O Cadmus,

Stare at the serpent slain? You also, some day,

Will be a serpent for mortal men to stare at.”

意思是说，你现在看一头龙被杀死有什么好看的，以后你也会变成一头蛇被别人看。最后Cadmus果然和自己的妻子变成两条蛇。

 

⑵Semle是Cadmus的女儿，Semle受到乔装成保姆的Hera的鼓惑，坚持要看自己情人Zeus的真实面目，天神不得已只有显出真身，不料作为凡人的Semle受不了天神的光芒化成了灰烬。Zeus在她死之前取出了她腹中的婴孩，他就是奥林匹司山上一位最与众不同的神——酒神Dionysos.

 

⑶Cadmus的孙子Actaeon无意中看到了沐浴中的狩猎女神Artemis，作为一名贞洁的处女守护神，Artemis恼羞成怒，将Actaeon变成了一只鹿，最后被自己的猎犬们撕成了碎片。

显然作者是用同情的态度?看Actaeon的遭遇。他有什么错？他只是运气?好，他被处罚是他运气?好，因为?小心看到女神在洗澡，他被发现?就被处罚： 

In the story

You will find Actaeon guiltless; put the blame

On luck, not crime: what crime is there in error?

 

⑷Cadmus家族中的一位预言家Tiresias有一次看到两条蛇在交配，一时兴起将它们?开，之后他就变性，从男性变成?性，因而懂得?人的身体感受。七?之后又有一天，他又再看到两条蛇在交配，他又去惊动它们，他又变回男性。所以Tiresias他就有男性跟?性，双性的经验。有一天，天神Zeus，跟天后Hera闲着没事，辩论男性跟?性哪个在性爱中感觉很舒服。他们想找一個人当仲裁，由于Tiresias有双性的经验，就请他当裁判。Jupiter是认为?性比较舒服，Hera就认为是男性，结果He took the side of Jove，Tiresias的裁判站在Zeus这边，所以就得罪?Hera。这样的一个结果让Zeus很高兴，但是让Hera很生气，Hera处罚Tiresias，让他变成瞎子。Zeus则给他一个奖赏，让他有预言的能?。

 

⑸Narcissus作为Cadmus的后代，是位十分英俊的年轻人，他的父母有一天去向Tiresias问卜，预言家说，这个孩子只要不认识他自己就可以长命百岁。但是由于Narcissus傲慢冷漠的拒绝了回声女神的爱，复仇女神惩罚他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Narcissus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爱上了自己却永远也得不到，最后相思成疾，变成了一株水仙。

 

⑹Pentheus与Dionysis是表兄弟关系，他是底比斯的统治者，他不满意自己的人民像敬重神一般的崇拜自己的表弟Dionysis，又听说参与酒神崇拜的人行为举止十分的放荡疯狂，于是怀疑Dionysis的天神身份，偷偷的前去观看酒神的祭祀，结果他被当成了一头野猪，被在场的人群分尸杀死，而带头的就是他的母亲Agave。

2.众神的愤怒与变形

正如黑格尔所说，在《变形记》的很多故事中，变形遵循的是由一种高级向低级的变化，这种变化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天神愤怒的惩罚。集中在全书的第四、五、六三章。

⑴珀拉城的九姐妹与文艺九女神Muses比赛唱歌，她们在歌唱中肆意用歌词羞辱众神，并且不服从女仙们的裁决，最后被女神们变成了乌鸦。

 

⑵Arachne擅长纺织，因为傲慢无礼和侮辱天神，被女战神Minerva变成了蜘蛛。

 

⑶ Thebes城的皇后Niobe因为辱骂女神Latons子女稀少，女神的孩子Apollo和Artemis把七子七女全部射杀，最后Niobe变成了一块石头

⑷ Lycia境内的两个农民拒绝向逃难中的女神Latons提供水源，被女神变成了两只青蛙。

3.非常态的情欲与变形

⑴ Apollo因为嘲笑小爱神，被他戏弄，疯狂的爱上了河神的女儿Daphne，Daphne最后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⑵Tereus侮辱并囚禁了自己妻子的妹妹Philomela，姐妹俩为了报复，杀死了Tereus的儿子并骗他吃下了自己的骨肉，最后他们都变成了鸟，Philomela变成了一只夜莺。

 

⑶ Orpheus在歌声中所唱的，Apollo爱上一个少年Hyacinthus，不慎在掷铁饼的时候误伤了他，日神在Hyacinthus临终前说到：

You are my grief and my reproach: your death must be ascribed to my hand. I am the agent of your destruction. Yet, how was it my fault, unless taking part in a game can be called a fault, unless it can be called a fault to have loved you? If only I might die with you, and pay with my life! But since the laws of fate bind us, you shall always be with me, and cling to my remembering lips

最后少年被日神变成了一株风信子花。

 

⑷Byblis爱上了自己的孪生弟弟Caunus，由于这种不正常的情欲，弟弟Caunus离家出走，Byblis悲伤不已，出门寻找未果后，上吊自缢，变成了一股清泉。

 

⑸塞浦路斯国王Pygmalion爱上了自己雕塑的一具象牙少女像，最后他的真心感动了爱神，这具雕象变成了真正的少女。

 

⑹Myrrha爱上了自己的亲身父亲Cinyras，不得满足，心生自缢之念，后来被奶妈所救，并在她的帮助下和父亲发生了乱伦关系，Cinyras发现后追杀Myrrha，她最后变成了一棵树，并且生下了Adonis。

 

同时，作者又巧妙的将四季的变化和英雄的故事结合在一起。《变形记》不仅是一部关于神的故事集，也包含了许多大英雄的传奇事迹。这些英雄的人生经历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著名的神话学家约瑟·坎伯（Joseph Campbell）曾经在著作《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中提到，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英雄们都有着相类似的成长模式，这种模式就好像四季的变换一样分成春夏秋冬。

1、世界的肚脐（World Navel）：英雄的出生，出身高贵 

2、春 离家（Departure）：离开家乡远行 

3、夏 面临考验（Initiation）：英雄这个阶段会面临危险和考验 

4、跨越门坎（Threshold Crossing）：经历了最危险的考验，为人生的转折点，成为英雄。 

5、秋 荣归故里（Return）：带着荣耀或战利品回家，受到人们的肯定与赞赏。 

6、冬 死亡（Reign and Death）：处事平和中庸可安享晚年，若骄纵就会发生悲剧，甚至死亡。 

 ㈡时岁和万物的变形

如果说人物的变形构成了《变形记》的明线，那么时岁的变形则形成了全诗的暗线，我认为其中正蕴藏了作者通过这首长诗真正最想要表现的精髓。全诗按照天地的开创、四大时代、洪水的传说、神和英雄的故事、历史人物的事迹串联而成，上至上帝开天辟地，下至作者自己所处的奥古斯都统治时期。通过这一条跨度极大的暗线再次隐证“一切都在变易”的主题，伴随着时岁的变形即时光的流逝，作者谈到，这世界上和宇宙间的任何事物，包括人自身都是在变形的，这个时候，万物的变形就不再是因为某些外力而发生的骤变，而是遵循着自然界恒一不变的永恒法则进行由内向外的改变了。作者这样在书中这样写到：

你们不见一年有四季的变化吗？岁月效法人生分为四段。春天是新生，一切娇嫩，就像婴孩。这时候，绿草生芽，使农夫看见喜悦与希望，但是仍然荏弱无力。随后，百花竞放，开遍沃野，宛如锦绣，但是此刻绿叶也仍然不很茁壮。春天过去，气候转入夏令，万物日渐结实，就像强壮的青年。这一季节最为健壮，最为炽热。然后秋天到来，青春的红润逐渐消失，进入成熟境界，这时的情景介乎青年与老年之间，额角上渐渐露出华发。最后是残冬老年，步履蹒跚，形容瑟缩，头发不是雪白，便是脱落干净了。

                                 ————《变形记》第十五章

由此可见，在人类文明建立的初期，人们已经意识到，自然和人的变化周期在很多方面的相似，认识到，人同世间万物一样都由着由盛及衰的过程，就像斯芬克斯的谜语一样：什么物体早上四只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腿的数量越多的时候反而越弱。俄狄浦斯猜出了这个谜底：人。只可惜他只是从表象上回答出了这个迷题，却没有真正参透出隐藏在迷题背后的更大的一个哲学命题，那就是人如何真正认识自己，如何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

 

 

二、《变形记》中“变形”具有的核心特征

㈠.变形界限的发散性

在《变形记》这部作品中，我们可以看见，“变形”的尺度和范围是非常大的，上至天神，下至凡人，甚至连没有生命的雕像都可以发生变形。人、神、自然界之间的变形与转换没有任何的界限和阻碍。对奥维德来说，一切都会变化成不同的东西，关于这世界的知识意味着消解世界的物性。世界上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有本质上的可比性，这种可供衡量的标准是与权力和价值观的任何等级对立的，于是奥维德笔下的世界便成为了以植物、动物或者是人的多样性的品质、属性和形式构成的了。卡尔维诺说，“这些不过是一个单一的共同本质的外表而已；这本质一旦被潜在的情绪激发，就会之以与它绝不相同的现象。”在作家的神话世界里，构成这个世界的材料是同质性和单一性的，林林总总的事物都是同一种材料的不同形态，在某个时刻，一种形态的事物可以轻易而举地变成另一种形态的事物。比如在第三章中，作家描写到少女是如何变成一棵树的：

when her feet she found

Benumb'd with cold, and fasten'd to the ground:

A filmy rind about her body grows;

Her hair to leaves, her arms extend to boughs:

The nymph is all into a lawrel gone

又如蔑视女神的Arachne是如何变成一只蜘蛛：

Touch'd with the pois'nous drug, her flowing hair

Fell to the ground, and left her temples bare;

Her usual features vanish'd from their place,

Her body lessen'd all, but most her face.

Her slender fingers, hanging on each side

With many joynts, the use of legs supply'd:

A spider's bag the rest, from which she gives

A thread, and still by constant weaving lives.

这样的变形在全诗中比比皆是，这种变形显得是那么理所当然和恰如其分，人可以在转瞬间变成植物或动物；宇宙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由混沌变得井然有序；沧海桑田的故事总在诗中上演。以“变形”为中心的巨大体系中无所不包，而变形的界限也变得逐渐模糊，最终呈现发散式的结构。

㈡．变形形式的“交感性”

正如著名学者卡西尔所说，“如果神话世界有任何特色和突出的性格，有任何统治支配的律则的话，那就是变形的律则了。”神话世界重要特征之一，就是处于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没有固定形态的。各种神灵鬼怪、花鸟鱼虫都可以面目全非，都可以令人“刮目相看”。万事万物和人都是由同一种基本因素构成的，因而受制于同一种规律。不仅物与物之间不存在固定的界线，而且人的心灵与万事万物出为有固定的界线，因而一切事物之间，心灵、语言与物质之间都存在着因果关系。这种不受限制、漫无边际的联系在神话上被卡西尔称为“交感性”或“通感性”（sympathetic）。交感性是原始神话情感的重要特征，这是原始智力所具有的非逻辑性的生命情调(sentimentoflife)。原始人抱有生命一体化的坚定信仰，他们把自然界的一切都看成和人一样具有生命，于是自然成了一个巨大的社会,即生命的社会。人类只不过是这个社会中的一小部分。这种生命一体性和不间断性的信仰是原始人类最强烈的感情。卡西尔说：“原始人绝不缺乏把握事物的经验加以区别的能力，但是在他关于自然与生命的概念中，所有这些区别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湮没了：他深深地相信，有一种基本的不可磨灭的生命一体化（solidarity of life）沟通了多种多样形形色色的个别的生命形式。原始人并不认为自己处在自然等级中一个独一无二的特权地位上。”早期的哲学家或者说具有哲学情结的人当然不是原始人，但他们仍然保留着这种“生命一体化”的信念。有一个关于毕达哥拉斯的传说说明了这一点。“有一次他从一条被鞭打的幼犬旁经过，他同情地恳求：‘住手吧，别打了，因为在它的哀号中我听出：这里面寄居着我一个朋友的灵魂’”。 

   很显然，奥维德受到了这种朴素的“生命一体化”哲学观的影响，在他的

《变形记》中，自然界的万物和人一样具有平等的生命地位，我们同自然界的其他物体相比，只是外部的形态不同罢了，其内在的非实体性的组成是一致的，而人的灵魂更是可以发生转移，从肉身迁移到其他对象之中，这种假设构成了人物形状变形的基础，也是变形的重要特征之一。

㈢.变形过程的节制性与反神话性

《变形记》中的变形表面上看来似乎致力于无节制的铺陈，天马行空的安插，而其内部却有一种极大的制约法则在主导着它。这是变形所特有的一种制约，要求新的形态尽可能地回收利用旧形态。

就好像在他描叙洪水过后的大地，石头变成人类的过程一样：

The stones (a miracle to mortal view,

But long tradition makes it pass for true)

Did first the rigour of their kind expel,

And suppled into softness, as they fell;

Then swell'd, and swelling, by degrees grew warm;

And took the rudiments of human form.

Imperfect shapes: in marble such are seen,

When the rude chizzel does the man begin;

While yet the roughness of the stone remains,

Without the rising muscles, and the veins.

The sappy parts, and next resembling juice,

Were turn'd to moisture, for the body's use:

Supplying humours, blood, and nourishment;

The rest, too solid to receive a bent,

Converts to bones; and what was once a vein,

Its former name and Nature did retain.

这段文字是这样描写变形过程的：如果石头中有一部分受潮或是土质的，这部分就会变成身躯；那些坚固强硬的则变成了骨头；那些石脉则变成了血脉。在奥维德笔下的变形过程中，绝对不会浪费一块旧有的材料，也绝对不会选择一条更曲折的变形途径，所有的过程都是最迅捷和经济的。又比如在描写利西亚那些无礼的农夫变成青蛙时，作者写到：

Now, from their bloated throat, their voice puts on

Imperfect murmurs in a hoarser tone;

Their noisy jaws, with bawling now grown wide,

An ugly sight! extend on either side:

Their motly back, streak'd with a list of green,

Joyn'd to their head, without a neck is seen;

And, with a belly broad and white, they look

Meer frogs, and still frequent the muddy brook.

这些农民受到女神公正的惩罚，被变为青蛙：他们的脖子消失了，头缩在肩膀中，背部变绿，肚子呈现出米色。

舍格洛夫曾对这种变形的技巧作过研究，他认为，所有的这些变形都与空间和物理的特性相关联，在他看来，奥维德经常强调这些甚至不会发生变形的元素比如“坚硬的岩石”、“修长的躯干”及“弯曲的脊背”等等。诗人对万物的特性十分的了解，所以才能为变形提供最便捷的路径，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人与其他动植物的共同点，以及他们之间的区别。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把整个世界描摹为一个由基本元素组成的系统，那么变形的过程也便降格为了一系列简单的过程。这类事件便再也不是表现为神话而是日常的、现实事件的集合，是一系列生长、消减、硬化、软化、蜷曲、校直、聚拢、分散的过程了，这与传统的东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变形”有着很大的区别，传统的神话作品往往对变形的过程一笔带过，或者直接忽略，又或者借用“变”等咒语或其他仪式完成变形的过程，留出许多空白，带有神话故事特有的神秘性。比较下面的前三段文字与最后一段的区别：

言罢，灰眼睛雅典娜旋即离去，化作一只鹰鹗，阿开亚人见状无不惊诧，包括奈斯托耳老人，目睹眼前的奇景，握住忒勒马科斯的手，张嘴呼唤。

                               ————《奥德塞》第三卷

基耳凯把他们引到里面，在靠椅和凳椅上就座，调制好饮料，用普拉姆内亚美酒，加入大麦、奶酪和淡黄色的蜂蜜，拌人邪迷的魔药，使他们饮后忘却自己的乡园。她递出饮料，供他们食用后，举起一根棍棒，击打屋里的人们，把他们赶人猪圈，使其变成猪的形貌，袭取猪的头脸，猪的声音，竖顶猪的鬃毛，但人的心智不变，照旧依然。

                               ————《奥德塞》第十卷

 

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住…二郎圆睁凤目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作个饿鹰儿，抖开翅，飞将去扑打。大圣见了，搜的一翅飞起去，变作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二郎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上云霄来旺。大圣又将身按下，入涧中，变作一个鱼儿，淬入水内。二郎…果一变变作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波面上…那大圣就撺出水中，一变，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二郎因旺他不着，他见水响中，见一条蛇撺出去，认得是大圣，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径来吃这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花鸨，木木樗樗的，立在蓼汀之上。

                              ————《西游记》第六回

 

姑娘的头发一沾毒汁就脱落了，耳朵鼻子也脱落了，头部缩小了，整个身体也收缩了，纤长的手指变成了腿，其余都变成了肚子。她从此永远纺着线，变成了蜘蛛。

                             —————《变形记》第六章

这种由节制性诱发的反神话性是《变形记》中的“变形”最独特和耐人寻味的地方，在它之前恐怕还没有一部以神话故事为主体的作品会用这样一种近乎于“理智的”、“冷峻的”的笔调带有实验性意味的叙述那些具有魔幻色彩的场景，用不厌其烦的细节描写消解着神话故事中的神话性，这种特征显然受到了罗马文学少浪漫幻想，重理性、实际的文学风气的影响。

 

 

三、《变形记》中“变形”成因初探

㈠变形与男、女神文化

首先需要特别阐释的一个概念就是“女神文化”，这个概念是与“男神文化”相对应产生的。它的提出与响应者是一批女性主义学者，其中有代表性的两位分别是Marija Gimbutas与Riane Eisler，她们通过长期的考古研究，认为在基督教的前身犹太教之前，以及佛教、印度教之前一定还有着别的信仰方式和文化，这种文化的特质是以女性崇拜为主，尊重女性的力量或是女神的力量，基督教文化中经常被提及的两个符号——圣杯与圣剑，它们分别代表的正是女神文化与男神文化，“圣杯”（chalice）是呈“∨”状，象征洞穴、女性的胸部或生殖器。“圣剑”（blade）则是“∧”状，象征着男性的性器官。在很多出土的远古文物上经常可以看见带有这两种符号的痕迹。男神文化与女神文化的主要区别在于：

区   别	神的分布	神的关系	象征图腾	代表的宗教观
女神文化	平    行	平等合作	曼佗罗图腾	泛神论、多神论
男神文化	阶    形	分级统驭	金字塔图腾	一神论

 

1、爱琴海环岛时期（Cycladic Period）：发源于西元前3000~2000年

2、克里特岛时期（Minoan Period）：发源于西元前3000~1450年

3、迈锡尼时期（Mycenaean Period）：在希腊本岛，是希腊神话的发源地

4、黑暗时期（Dark Age）：特洛伊战争（西元前1250）之后的100年

其中在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恩文化（Minoan Arts）就是典型的女神文化。在希腊传说中天神之子米诺恩统治克里特岛，并修建了著名的迷宫宫殿。克里特岛的文明是英国历史学家Arthur Evans发现的，他在克里特岛上找到了神话故事中那个著名的米诺恩迷宫，迷宫中的装修有着典型的女神文化的特点。其中出土的有一尊女神的神像，她的左右两手分别握着一条蛇，有的学者将其命名为Snake Goddess，蛇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曾作为女神或女祭司的代表图腾，像中国传统神话中最著名的女神——女娲，也被先民们想象成是半人半蛇的形状。之所以有这样一种传统，主要是因为1.蛇首先于人类自身有相似的地方，人由脑髓而下是绵长的脊髓，和蛇十分接近，因此蛇会被看成是生命力的象征。2.蛇长到一定的时期会自然的蜕皮，这被看成是新生命的开始，因此蛇也成了循环生命力的象征，这点和具有孕育生命能力的女性形象是契合的。除了蛇的形象之外，“迷宫”的形象本身也带有女神图腾的意味，迷宫是大地的身体，也代表着初民意识中大地女神的身体，同时迷宫包容又复杂的内部结构与女性的子宫非常相似。同时，在考古学家的发掘中，人们还在迷宫宫殿的墙壁上发现了大量壁画，上面刻有双斧的符号以及许多头戴牛形面具的祭司举行祭司的场景，“迷宫”这个词英文称为labyrinth，这个单词是从labyro转化而来的，labyro是女祭司们祭司时经常使用的一个手势的符号，意为双手摊开，它象征是交叉的斧头或者两个月亮的重合。

提及月亮，人们又会很自然的和“女性”的形象产生联系，月亮特有的以月份为周期的盈缺和女性自身的周期有着惊人的相似，牛角的形状和月亮很接近，同时因为女性的生殖器官和牛头的形状很相似，当今很多女性主义者都喜欢用牛角或双斧的符号象征女性。由此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以女性崇拜或女神崇拜为核心的图腾链：

 

蛇                           牛                            

↘                    ↙    ↘

蜕皮，有脊椎            牛角      牛头

↘             ↙ ↓         ↘

生命、生命力的循环    月亮→双斧→迷宫    女性生殖器官

       ↘        ↓      ↓    ↙

           女性、女神←  子宫

                  ↓

             女神崇拜、女性崇拜

 

在《变形记》的变形故事中，蛇与牛的形象被反复的使用，其中蛇的出现在全书主要有六处，而牛的形象也出现了五次，这些形象在整个长诗中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他们都出现在一些关键的故事情节中。而通过把它们归类分析，我发现这些形象往往是作为负面的影响力或对象产生的。

 

作为负面的形象
蛇	大洪水后，土地被太阳晒烤后滋长出一种大蛇，后被Apollo杀死	Cadmus杀死了战神的圣兽，最后和妻子变成两条蛇向众神谢罪	Narcissus看见蛇的交配，发生变性	Medusa的头发被智慧女神变成了一团蛇	Eurydice被一条蛇咬死	希腊人出兵攻打Troy时看见蛇吃幼鸟
牛	Io被Jupiter变成白牛	Battus看见Mereury偷牛，没有信守承诺，被变成了试金石	Mions的妻子与公牛生下半牛半人的怪物	河神与Hercules角力，变成蛇，又变成牛，仍被Hercules所败	Jupiter化成白牛诱拐Europa

 

在Mions的迷宫中，半人半牛的怪物Minotaur被看成是女神文化的象征，大英雄Minotaur最后解开了迷宫之谜，杀死了怪兽Minotaur，这象征着男性力量对于女性力量的颠覆和瓦解。同样的，在大洪水后，人类重生、文明重建的过程中，代表光明与理性之神Apollo将巨蟒杀死，在Cadmus建立忒拜城的故事中，大英雄在建立一个新的城市文明之前同样杀死了一条巨龙。在传统神话传说中，龙蛇是同质的，所以在这里，龙可以看做是蛇类。在前面的分析中，我们已经知道，女神文化代表的是自然的力量，是生命力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是比较野性的，没有文明干预的，它在某种程度是阻碍了文明发展的进程的。蛇与龙的毁灭象征着这种自然力在人类文明和城市文明的建设中被瓦解。同时，十分有趣的一个现象是Cadmus的妻子名叫Harmonia，这是“和谐”的意思，虽然Cadmus最后杀死巨龙建立了城邦，但是最后他的整个家族都似乎受到了神的诅咒，他本人最后也和妻子两人变成了荒蛮自然的象征——蛇。自然中的生机与野性、文明的毁灭和重建就好像一个物体的两个方面，一味用文明去消灭自然，或用自然去湮灭文明都是不能长久的，只有达到自然与文明的平衡与和谐，才是真正理想的人类社会。

同样，在Io的故事中，Io变成一只母牛，但是天后仍然不愿放过她，派出牛蝇去追赶她，Io只好到处流浪，书中写到她从今天的土耳其地区出发，沿着地中海沿岸，最后到达埃及，被埃及国王收留。这个故事里，象征女神文化的Io途经的都是女神文化曾经主导的地域，最后落脚在埃及——男神文化为中心的国度。

这样看来，在奥维德的《变形记》里，牛与蛇的形象，要么是作为野蛮恐怖的象征（如迷宫中的Minotaur、大蛇Python、Medusa蛇状的头发）；要么就是被人看管的牲畜或诱惑人的动物（Io、拐走Europa的白牛）；要么就是不好结局的征兆或引子（Battus的故事、Narcissus的故事、Eurydice的故事等），这其实是希腊种族迁徙与文化融合的遗迹。从历史看，大约西元前1500年，克里特文明因为发生巨大的自然灾害而元气大伤，后来则被迈锡尼侵略。爱琴海地区的史前传说在集体记忆中沉淀成为神话。新移民陆续征服、收编先住民文化的历史经验，这就反映在强势族群的男神文化对弱势族群的女神文化的收编上。公元前三世纪以前，虽然罗马已经通过对中部和北部意大利的征服逐渐壮大起来，但是在文化上它仍然是荒芜的。大概是过于频繁和严酷的战争压迫着罗马人，使他们养成了质朴实用的品性，对于诗歌、雕刻，甚至建筑都无暇顾及，或根本就缺乏兴趣。随着他们对南部意大利和地中海东部的广泛征服，他们陷入了已经相当发达的希腊文化的浸染之下。希腊人的语言、思想、习气都成为罗马人学习或效仿的榜样，在一贯质朴和尚武的罗马，出现了一股奢华和文雅的潮流。罗马人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引进希腊文化，古罗马文化对古希腊文化由关注到吸收、借鉴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时期，罗马人对希腊文化的兴趣始于公元前3世纪中叶，并逐渐形成对希腊成就的模仿，这种模仿首先始于文学领域，公元前3世纪以后，罗马人深受希腊文化浸染，接受希腊教育，读希腊文学作品，研究希腊的雄辩术和哲学。许多罗马人的希腊文同拉丁文一样好。当罗马人决意学习修辞学时，他们为希腊文化的涌人敞开了大门，于是在当时，一个罗马学生师从于希腊教师，后出国赴雅典或罗德斯进修，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在公元前200年到前133年间，当罗马卷入对东部的征服时，它不能容忍由自己垄断政治与军事权力而由希腊垄断文化成就的格局。这有伤于罗马的自尊，但自尊并不仅仅是惟一的原因。希腊人不仅精通诸如医学、建筑、天文等学科，而且他们的论证艺术、他们的能言善辩、他们对复杂问题更为敏锐的理解力均有着实用价值。在希腊化时代的诸帝国中，对青年所实施的教育并无任何旨在培养行政官员的系统方式；但是，在学校接受过语法与修辞训练的人在处理日常事务时似乎有着一定的优势，至少能够熟练地把握词汇与论点。倘若罗马人在保持与希腊世界的接触时抛弃了希腊式的教育，他们便会冒着成为依附于希腊的属国而大权旁落的危险，罗马若想有效地控制希腊世界，就不得不吸收希腊文化这些文化的引进理应包含了对男神文化思维影响下神话故事的吸收。

 

㈡“黄金时代”的文化策略与变形

而那些使地中海盆地东西两部分分离的势力被蓄意消除。在第二次三头联盟期间，这些势力曾被视为一种威胁，但亚克兴之役注定了它们的灭亡。这一政策——同样为奥古斯都大多数后继者所采纳——被延续以抵制具有希腊背景的文化对社会更低层的渗透。那些接受过希腊教育生而自由的移民、自由人和奴隶在自由职业中、在艺术及奢侈品的贸易中表现不凡。他们扮演着秘书、家庭教师、优伶及附庸的角色。因此，在弗拉维王朝及安东尼王朝的统治下，我们最终并不惊奇地看到：一方面，祖籍希腊的人在社会的各个领域与罗马人比肩并行，另一方面，拉丁文学与拉丁教育体系成功地模仿了希腊文学与希腊的教育体系。希腊文化这种新形式的出现是以另外一种语言为载体的，这大概是罗马试图统一地中海世界最为重要的结果。罗马人的模仿涵盖了相当广泛的领域，特别是文学、思想、科学及艺术。从李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到白银时代，拉丁著作家首先措意于模仿、改编希腊人的模式。他们再现了希腊文学中的大量典型题材以及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大干世界——部分取材于希腊的现实生活、部分取材于神话与小说的大干世界。他们把这些外来的东西与拉丁因素相混合，由此产生的混合体——正如我们所见——可在希腊传统中以及明显的创新中辨认出来。他们同样接受了希腊人曾用以诠释人性与物质世界的诸多范畴；从公元前1世纪起，他们力图将希腊知识以拉丁语的形式表现出来。瓦罗与西塞罗对此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尤其在语法、修辞、哲学领域。他们对科学涉猎不深，老普林尼的论述则较为详尽。在工艺学领域，克鲁美拉、弗隆提努斯、维特鲁威乌斯实际上提高了他们再版的资料价值。在医学方面，凯尔苏斯移译了一部具有重要价值的希腊著作(作者不详)。后来，阿普雷乌斯发现把希腊教科书译成拉丁文更为可取；再后来，当无人再措意于模仿希腊文学著作时，马尔提亚努斯·卡佩拉、卡西奥多鲁斯及伊西多尔等著作家继续出版尚存的(多半为希腊概念)当然，希腊文化的大举“侵入”并非一帆风顺，罗马人也是很重传统的。西塞罗的祖父就曾对希腊文化表达过看来很有些疾恶如仇的态度。他说，“我们这的人就像是叙利亚的奴隶，他们对希腊了解得越多就越卑鄙”。曾任监察官的加图极力排斥希腊文化，倡导罗马的风纪，不过他本人是在深入学过希腊文之后才如此行事的。社会风气的变化是很难扭转的。许多贵族愿意把子女送到希腊求学。克拉苏和安提尼乌斯都曾在雅典学习过，西塞罗和恺撒等人也在雅典和罗德斯留学过。在西塞罗和奥古斯都的书信中，充斥着大量希腊词汇。尽管对当时希腊风气可能导致罗马人堕落的议论是罗马人的一个社会焦点，但是对以往希腊成就的赞美还是不绝于耳。加图自诩曾在雅典用希腊文表达对往昔雅典古典美德的钦佩。加图虽然告戒儿子不要沉迷于希腊文学，以免其腐蚀败坏一切之后患，然而他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得益于希腊艺术和学问匪浅，言语之中，常不自觉地流出希腊格言。老加图曾力主将希腊哲学家赶出罗马，可是希腊哲学还是在罗马站住了脚。强调自我克制、为国尽职尽责的斯多葛主义日渐盛行。柏拉图和伊壁鸠鲁学派也信徒日增，特别优秀的学生到雅典等地的高等学府研习法律、哲学或修辞学。无论这些人住在高卢或叙利亚，基本教育宗旨是承继希腊的，因而各地受过教育的人都具有了同样的思想。

 

公元前31年,决定罗马最终命运的亚克兴海战结束,标志着代表西方文化的屋大维战胜了代表东方文化的安东尼，罗马终于在几百年的内外战争中盼到了统一的曙光。随后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屋大维登上了权利的最高峰，尊号奥古斯都。奥古斯都统治时代的罗马，文学领域出现的盛况是与这个时代的进程相伴的。公元前3世纪以来，罗马本土与希腊社会的接触更加广泛深入，奥古斯都鼓励东西部的接触，欢迎希腊人在意大利定居，同时极力强调发展拉丁文化与希腊文化的竞争。公元前1世纪后期，随着帝国统一东西方进程的加速，希腊的教育家、诗人、史学家、哲学家、建筑师们蜂拥而至，他们在罗马从事自己的事业，促成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变革，使得“野蛮的”罗马人更加直接地感受到文化的力量，希腊文化不仅是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对罗马文化的形成、发展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些希腊学者、工匠们为帝国文化注入了古典以及希腊化的因素；与此同时，罗马自身文化的长久积淀，尤其是罗马人自身的文化意识也在逐渐觉醒。战后财富的大量集中和经济的逐渐恢复为文人们安心创作提供了物质基础，不少文人重新获得被战争夺走的财产，继而专心从事创作。风云变幻、革故鼎新的时代环境，使得罗马文人的感受更为犀利，这些丰富的历史环境下产生的多样化的情感为帝国时期的文学作品提供了最原始、最真实的素材。

帝国的统治者屋大维自身同样具有一定的文学素养，他从小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文学、哲学、演讲方面都有过严格的训练。这使得他对于文学有足够的鉴赏能力。他摒弃了凯撒生硬而严厉的做事风格，在保有自己无上权利和对贵族的妥协限度之间游刃有余。在文学上，他也发扬了这种处事政策，这使得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文人，但他始终与他们保有距，试图使文人们回应他的政治主张，但同时也尊重他们自由创作的意志。奥古斯都本人与贺拉斯、维吉尔等文人都保持着亲密友好的关系，维吉尔的《农夫集》回答的是当时社会最迫切的问题之一，即如何振兴中小农的经济，并指出这将是罗马长期发展繁荣的关键所在；史诗《埃涅阿斯纪》则借神话历史传说预言未来，赞美了特洛伊和罗马的勇气，特别赞美了朱利亚家族的光辉历史和丰功伟绩，将罗马的历史使命和奥古斯都的历史使命合二为一。

然而伴随和平到来的，还有共和体制的最终瓦解，这种“痛”尤其被罗马的上层贵族们所感受。共和的传统在近百年的个人与派系的纷争中逐渐消失，罗马的不断扩张也使得共和的机制不再适应现实。虽然“许多动机不同的政治家以行动表现出，他们相信解决罗马共和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有一个人永久或半永久地管理政府，但是从传统的观点来看，这个概念非常令人憎恶，部分原因是对王权旧有的恐惧，部分原因是，他们实际上担心个人统治必定会妨碍他人的自由与合法志向的实现。”罗马将何去何从，被波吕比乌斯所盛赞的混合体制将如何改革，忧虑、茫然的情绪一度笼罩罗马。文人们也纷纷思考，以罗马伟大的过去和现实来振奋人心。公元前800年左右，在希腊半岛本土，爱琴海东岸的爱奥尼亚地区，南部的克里特岛等地出现古希腊文明。和四大文明古国不同的是，古希腊境内多山，海岸线长，虽然农业难以成为古希腊的经济支柱，但古希腊的手工业、海上渔业、航海业和商业却较发达。这种地理、经济的开放性特点，为古希腊接触和吸收周边地区的文明精华创造了条件，并造就了古希腊民族敢于冒险、思想开放、重视自然、追求理性、崇尚知识、智慧的风尚。同时，古希腊各地遍布的大大小小数百个城邦，经过几百年演变，有些城邦选择了民主政体，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雅典。这种奴隶民主制不仅为知识阶层提供了闲暇，而且还提供了自由、平等，造就了希腊几百年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这些无疑为具有强烈求知欲的希腊人力图对整个世界作出理性的解释提供了良好的社会环境，使古希腊的科学技术带有明显的理性色彩，其科学技术水平也达到了奴隶社会的高峰。公元前1世纪古希腊被古罗马帝国吞并。在古罗马时期，一方面古希腊的科学余辉仍在闪射着光芒，一些重要的科学思想得以继续发展并系统化；另一方面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为满足自身的需要，使得各种工程技术获得了广泛的发展。航海业和商业的发展促进了古希腊罗马人向外探索和冒险的脚步，扩充了他们的视野，形成了他们开放的看世界的角度，同时，地理学和天文学的产生也发展也推动了人们对外部空间的关注。比如毕达哥拉斯学派就从他们所喜爱的数字和几何图形出发，认为天体有10个，且都是球形的，绕中心"火"转动，整个宇宙是和谐的，天体运动服从数学法则。这种宇宙模型为古希腊数理天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亚里士多德进一步指出，地球处在宇宙中心，且固定不动，其它天体绕地球作匀速圆周运动。古希腊晚期的天文学家希帕克用本轮均轮模型来描述各天体与地球之间的运动关系。所谓均轮指以地球为中心的大天球，本轮指以均轮为中心的小天球，各天体处在本轮上，既随本轮转动，又随均轮转动。古罗马时期的著名天文学家托勒密循着这一思想，用几何学的语言描述本轮均轮模型，写出了13卷的《天文学大成》，使地球中心说成为一套完整的严密的理论体系。由于此体系较好的解释了人眼所能观测到的现象，所以一直到近代以前一直居天文学理论的统治地位。另外，天文学家阿利斯塔克(Aristarchos,公元前315？～前230)还提出了太阳中心说的思想。他用几何学的知识测量日、地、月之间的距离时发现，太阳比地球大得多，因此，他确信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地球的其它天体一起绕太阳转动。在当时地心说盛行的时代，虽然太阳中心说遭到冷遇，但是对近代哥白尼的天文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很大影响。这些科学技术和研究成果都为当时的文人提供了新的创作思路，使他们的笔端开始伸向前人们忽视的天文地理领域，将科学领域最新的发现和自己的文学创作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公元前31年,决定罗马最终命运的亚克兴海战结束,标志着代表西方文化的屋大维战胜了代表东方文化的安东尼，罗马终于在几百年的内外战争中盼到了统一的曙光。随后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屋大维登上了权利的最高峰，尊号奥古斯都。奥古斯都统治时期的罗马帝国，版图得到了空前的壮大，大约控制了59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地跨欧、亚、非三大洲，包括今天欧洲的意大利、梵蒂冈、圣马力诺、安道尔、马耳他、塞浦路斯、希腊、马其顿、塞尔维亚和黑山、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西班牙、葡萄牙、列支敦士登、瑞士、比利时、法国、摩纳哥、卢森堡全境，奥地利、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大部，匈牙利、德国、罗马尼亚、英国、荷兰部分，亚洲的黎巴嫩、叙利亚、以色列、巴勒斯坦全境，土耳其大部，约旦部分以及非洲的突尼斯全境，埃及、利比亚、摩洛哥部分，是世界古代史上最大的国家之一，经过残酷的战争后，和平的社会环境使罗马国的国力大大的增强，人民生活富足，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使古罗马人形成了宽广远大的看待事物的眼光和博大深广的气度上，随着军事上的扩张，来自三大洲的文化也有机会在古罗马会合并相互渗透影响，文学作品也更注重恢宏庄重的表现手法和叙事风格，这种特征鲜明的表现在了《变形记》中横纵绵延的地理线索上。

 

我们要提及的奥古斯都统治晚期的诗人奥维德尽管是奥古斯都时代最负盛名的三大诗人之一,然而却未能享受到如另两位诗人般的优待，他的“一首诗和一个错误”使他遭到了流放最后客死异乡的厄运。这里，“一首诗”指的是奥维德早期的爱情作品，主要是《爱的艺术》。诗中不仅对爱情的某些细节描写大胆露骨，而且自始至终对神抱有不恭敬的态度，他曾说“承认神的存在是有好处的，因此我们无防假定神存在。我们应该保存旧的宗教仪式，利用神来贯彻我们的诫条，这对社会是有好处的。”这种对奥古斯都道德改革政策的嘲讽，当然会导致诗人的谪戍。“一个错误”则是暗指奥维德牵涉到小朱丽亚(奥古斯都的孙女)通奸案的丑闻一事。这使他被流放到帝国的边境托米斯，并最终也未被奥古斯都所原谅， 于公元17年客死流放地。奥维德的悲剧命运，多少给这辉煌的“黄金时代”抹上了一丝暗色，但是，我们可以说，奥维德是奥古斯都文学“黄金时代“的一个最重要的标示，因为文学史上是以奥维德的去世作为古罗马”黄金时代“与”白银时代”的分界的。

西元前43年，奥维德出生于罗马东面的Sulmo城，这一年，斯巴达克起义以告平息，屋大维正在崛起，历史记载，Sulmo城并未受到内战的影响。凯撒死后，屋大维、安东尼和雷比达各自分裂，使罗马陷入了十四年的内战。

奥维德的幼年并未受到内战的影响。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诵读自己创作的诗歌，使父亲总是拿荷马死于赤贫的例子教育他，那时，他与他的兄长被一起送到雅典和罗马求学，他的父亲希望将他们培养成诉讼师，然而他却毫无兴趣。他曾在最富盛名的学者门下学习，然而每次考试，他总用诗歌体回答问题。在通过修辞学和文法考试后，他便使用贵族特权，以游学替代兵役，在二十岁左右游历了希腊、小亚细亚和西西里岛。在三年的游学期间，奥维德的兄长过世，他承担起了家计，他曾任职过警官和法官等工作，然而最终还是回到了诗歌创作的领域，决心前往罗马，开始享受诗歌带给他的名气与荣誉。长期的游学生活，使奥维德的足迹遍布了希腊、罗马各地，这种青少年时期拥有的宝贵经历对他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一方面使奥维德能够接触和吸取到希腊和罗马各地丰富的自然人文知识，另一方面，在这些游学中，奥维德充分领略到了各地优美的自然风光和城市文明，大大开阔了他的视野和眼界。这种早年经历培养了他对大自然的喜欢之情和特别关注，并成为他今后创作《变形记》时非常好的素材。

 

柏高·派忒里奇曾经在著作《狂欢史》中这样写到：“希腊人控制自己的情欲，而罗马人则被情绪控制”，几乎所有的罗马神祗都与性有关，不止在奥维德的时代如此。在奥维德之前的半个多世纪里，瓦罗便已经注意到当时意大利酒神典庆中群众的狂放模样，在奥维德生活的时代，史学家李维记录了酒神典庆中男女彻夜饮酒狂欢的场景，奥维德之后，佩特罗尼乌斯写出了八岁男孩奸淫八个女孩的故事，尤为纳里斯揭露过罗马女人性虐待的细节，由此可见，辛辣而情色的性描写在罗马文学中是层出不穷的，它与整个社会的风气习俗密切相关。

㈢双重哲学观投射下的变形

奥维德在哲学观上深受毕达哥拉斯和卢莱克修的影响，并把这种影响带入到了他的作品《变形记》中。毕达哥拉斯认为世界是由“数”组成的，“数”代表着和谐与秩序。灵魂从根本上看也是一种“数”，因此灵魂是可以不断变化和转移，毕达哥拉斯本人不但是一位哲学家和数学家，也是一位神秘主义者，他和他的门徒设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禁忌，比如“不要用刀子拔火”，“不要在指环上刻神像”，“不要坐在斗上”，“不要朝太阳小便”，“屋子里不要有燕子”，等等等等。由此可以看出，他具有强烈的吉凶观念。他认为，“数”是一切事物的本质，整个有规定的宇宙的组织，就是数以及数的关系的和谐系统。“数”乃是一切自然中的最先者；因此他们把数看成一切事物的元素，把整个宇宙当作一个和谐与数，毕达哥拉斯的学说是一种混合了数字与巫术的唯心主义哲学观，将有形的世界归结为一种非物质性的数，而在他之后一百年，出现了另一位名叫德谟克利特的希腊人，他提出了一种与毕达哥拉斯完全相反的哲学观，他认为世界是由两种东西构成的：一种是人的肉眼不能看见的小得不可再分的单位，一种是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他把前一种东西称为“原子”，把后一种东西称为“虚空”。世界上的万事成物都不过是由这些原子以不同的比例集结而成的。在此基础上，大约又过了三百年，罗马另一位诗人、哲学家——卢克莱修在自己的长诗《物性论》中对德谟克利特的观点进行了进一步的阐释和发展，他认为世界是由一种小得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组成的，他把那这种东西叫做“原子”，“原子”与“原子”之间，是一种他叫做“虚空”的东西，这是原子运动的场所。原子是有重量的，虚空是没有重量的，原子与虚空缺一不可，世界不是由“无”生出的“有”，而是“无”与“有”按照一定比例搭配形成的。 尽管毕达哥拉斯和卢克莱修的哲学观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奥维德看到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哲学观的某些共同之处，那就是“数”虽然是抽象的，非物质的，但是“数”是在不断变幻的，“原子”是具体的，物性的，它们同样是在“无”的空间中不断运动的，于是，“变形”的概念应运而生了，这种变形既包含了唯心主义的“灵魂转移观”，又兼收了唯物主义的运动观，并将其灌注到大众耳熟能详的古希腊罗马神话中，使这些神话故事有了新的生命力与崭新的意义。在作品的最后一章里，作者详尽的论述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哲学观，同时也借助他之口说出了自己的“变形观”——人的灵魂是永远不灭的，但是人的形状是会发生改变的，不仅是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动物、季节、朝代、国家、甚至宇宙都处在不断变化的过程之中。这也为奥古斯都的帝国版图扩张活动和不断壮大的罗马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说辞。

         

 第四章、《变形记》与西方变形文学

               第一节  西方变形文学概述

奥维德的《变形记》可以说是西方文学史上第一部真正将“变形”作为主题内容展现的作品，它对后世文学作品的创作提供了很好的素材和思路，在其后两千多年的时间中，又产生了许许多多拥有“变形”这一主题或元素的文学作品，我们将它们统称为“变形文学”。其实，“变形”这一主题并不是西方文学所特有的。中国的变形文学可以追溯到《国语》、《古文琐语》等先秦著作，诸子经典如《庄子》、《淮南子》中也有部分关于变形的内容，秦汉时期的《山海经》收集了大量关于变形的故事，比较著名的还有魏晋时期的《搜神记》、《神仙传》、隋唐两宋时期的部分传奇、话本小说。其中，这一时期最为著名的《太平广记》集中展现了许多有关于变形的故事。明清时期的四大小说也都有涉及到变形的情节安排，如林黛玉之于绛珠仙草，诸葛亮之于文曲星，一百单八将之于一百零八魔星，更不用说《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这样的魔怪志异小说了。反观西方文学史，继奥维德创作《变形记》之后，首先将变形作为作品核心主题展现的是古罗马作品阿普列尤斯创作的另一部《变形记》（又名《金驴记》），它描写的是一名青年误服下巫婆的变形水变成一只驴的故事。到了文艺复兴时期，许多大胆的诗人将基督教严禁的有关精灵、女巫等情节加入了自己的创作中，构成了变形的先决条件，值得一提是这时期产生的大文豪莎士比亚，在他的很多作品，尤其是几部重要的传奇剧中为读者营造出了一个充满变形与想像的魔幻世界。浪漫主义文学思潮的产生大大刺激了变形文学的发展，这一时期的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安排变形的内容，尤其是这一时期产生的哥特小说、吸血鬼文学，更是产生“变形”效应的温床。进入20世纪，西方现代派和后现代派文学充分利用了神话时代的文学元素，卡夫卡的《变形记》、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尤奈斯库的《犀牛》、达里厄塞克的《母猪女郎》、索尔·贝娄《雨王汉克森》等作品通过人变形成动物或动物特性的情节安排对达尔文的进化论进行着无情的讽刺和彻底的颠覆，也敲响了变形文学在这一时期新的创作强音。其中西方变形文学最主要的变形模式主要有三大模式：

1、非人到人 

⑴、 神到人

西方文学中的发生变形的神主要指的是奥林匹斯上的神，比如在荷马史诗《奥德赛》卷中，雅典娜为了帮助俄底浦修斯重归故园，多次幻化成凡人的形象对俄底浦修斯进行指点。

⑵、魔鬼到人

比如歌德的《浮士德》中，魔鬼靡非斯特派去魔鬼化身为美丽的女郎诱惑浮士德，19世纪浪漫主义作家富凯的《水妖》讲述的就是水妖幻化成女孩的形式和骑士相恋的。济慈的《拉弥亚》中蛇女则变作美妇，引诱俊美的青年里修斯。

⑶、鬼到人

西方的“鬼”与东方的“鬼”基本一致，另外包括没有实体的幽灵和有实体的骷髅。只是西方之鬼大多只是保留了生前的模样，不能转世，不能变化，因此由鬼到人的模式在西方变形文学中一般只存在于由死复生的情境中。如，德国剧作家格鲁克的剧作《奥菲欧与尤利狄斯》和《格林童话·小弟弟与小姐姐》中的女主角都是死而复生。

2、人到非人 

⑴、人到鬼

比如《哈姆雷特》中，哈姆雷特父亲的鬼魂向儿子讲述了自己被谋杀的真相，托尼·莫里森的作品《宠儿》中的怨灵是被母亲杀死在襁褓中的婴儿变成的。

⑵、人到物

这种类型在变形小说中最为常见，比如奥维德的《变形记》中化成水仙的少年，变成石像的Niobe、《金驴记》中的青年变成一头驴、格林童话中《青蛙王子》、卡夫卡《变形记》中变成甲壳虫的格里高尔等等。

3、非人到非人 

  这种类型在变形的几种类型中中并不是最典型的，所以在变形文学中涉及的内容并不多，比如奥维德《变形记》中，珀拉城的九姐妹在歌咏中唱到的内容就涉及到以朱庇特为首的众神因为惊吓变成各种动物的场景，还有一些反映吸血鬼和狼人的作品中，也有非人到非人的转化，如狼人到狼等。

 

第二节《变形记》与后世变形文学

这里讨论的后世变形文学主要仍是西方文学视阈下的变形文学。在开章我们已经提到，奥维德的《变形记》可以算成是真正意义上的西方变形文学的开山之作，自奥维德的《变形记》这部作品产生后，它对后世的变形文学提供了某些可供参考和借鉴的经验和元素，这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㈠ 故事与素材：奥维德的《变形记》是一部以古希腊罗马神话故事为主要内容的作品，其中大量的变形故事情节曲折生动，想象丰富大胆，自然成为后世作家文学创作时很好的素材和灵感来源。莎士比亚就十分推崇奥维德的作品，他曾经大量阅读奥维德的作品，并将阅读后的一些所得注入自己的文学创作中，其中最明显的一部作品是长诗《维纳斯与阿都尼斯》，全诗以奥维德的《变形记》中维纳斯与美少年阿都尼斯之间的爱情悲剧为主线，保留了传说的原貌并进行了成功的艺术加工，使其与《鲁克丽丝受辱记》一道成为最有代表性的莎氏长诗，还有关于提丝贝(Thisbe)”的故事，在奥维德的《变形记》中，她与皮拉穆斯(Pyramus)的私奔与殉情可以说是西方所有文学作品中所能见到的最早的戏剧化的爱情原型。莎士比亚后来的作品如《罗蜜欧与茱丽叶》，都深受《提丝贝与皮拉穆斯》的影响，莎翁喜爱这个故事，又将其写入《仲夏夜之梦》的戏中戏，在他晚年的传奇剧《暴风雨》中，普洛斯彼罗这样称呼小岛上精灵：“Ye elves of hills, brooks, standing lakes and groves”

“山中的精灵，溪流、湖泊和林间的精灵们呵”

   此句就典出奥维德《变形记》第七章美狄亚施法令伊阿宋父亲再生时念的祷告词，原文是：

   “Arasque, et venti, montesque, lacusque

     Diique omnies nemorum, diique omnes noctis adeste.”

   字面意思大约为：“空气啊，风啊，山峦啊，湖泊啊，

                     林中的神，夜晚的神明们，来吧！”

意大利诗人拉尼埃利·达卡扎皮基创作的剧本《奥菲欧与尤利狄斯》则对《变形记》中的故事进行大胆改造和创新，他让本在神话故事中阴阳两隔的一对情侣最终还是因为女主角的复活而终成眷属，这部剧作最后还被格鲁克改编成了誉满全球的同名歌剧。还有艾略特的长诗《荒原》，其中也引用了大量《变形记》中的变形事迹，他将传统故事中的内容高度提炼糅杂，变成了抨击现代文明堕落腐化的有力利器。

即使进入21世纪，对于《变形记》中经典变形故事的改变和再创造仍受到不少作家的青睐，2007年评选出的十大优秀英伦小说中，阿里·史密斯创作的《女孩遇到男孩》（Girl Meets Boy）就是从奥维德的《变形记》中选取的由女变成男的伊菲斯的故事改变而来的，并受到了英国评论界的一致好评。

㈡象征性：奥维德的《变形记》中发生变形的对象物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意味和象征性，变形的发生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情节或故事的发展需要而出现，它在全诗中具有某种仪式性的象征意味——即人（全诗主要讲述的是人的变形）因为自身的某些恶或罪过而遭到的“降级”， 这是一种典型的自觉性的象征手法，所谓的自觉性的象征手法指的是：意义不只是就它本身而被意识到，而是明确的看作是要和用来表达它的那个外在形式区别开来的。意义与形象之间的联系不再是一种由意义本身决定的联系，而是或多或少地偶然拼凑的一种结合，取决于诗人的主体性。取决于他的精神渗透到一种外在事物里的情况，以及他的聪明和创造才能。在《变形记》中，植物、动物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都是由人们在某种境遇之下，因为某些特定的原因而变成的，这些自然界的事物不再单纯的表现为一种外在的形式，更与某类行动或事迹联系在了一起。在早期的人类宗教图腾崇拜中，我们也经常可以见到用动、植物来显示神性的东西，但这些都只是不自觉的象征行为，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都没有成为精神的自由观照的对象，而《变形记》则实现了由这种非自觉象征性的神话到真正意义上神话的过渡，所有的变形背后都是具有某种象征意味的，本体和对象物之间不再单纯的显示出一种非因果的联系。之后的变形文学中，这样一种带有明显象征意味的创作成为了主流，近的包括有中世纪著名的讽刺故事诗《列那狐传奇》，这部作品中广泛运用了自觉的象征手法，里面所有的动物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成为中世纪欧洲社会各阶层人物的象征。远的有20世纪卡夫卡的《变形记》、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等等，现代派的作家们用带有象征意味的“由人退化为低等生物”的模式无情的讽刺了现代社会奉为金科玉律的达尔文理论。

㈢ 变形的核心特征：

由于论文还处在写作阶段，部分章节还没有思考成熟，还没有写完。希望大家见谅，我今天的演讲就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讨论发言

 

张新花：你的论文主要是按照变形的分类、特征、原因这样一个顺序来阐述的，我觉得论文的一般逻辑是原因是对为什么会有这种特征进行解释的，你的论文好象违背了这个逻辑？

 刘 遥：我的思考是这样的，在我的论文中，为什么要变形和变形是不是这种特征并不是一一对应的，所以没有这种逻辑关系。

 张新花：我觉得应该一一对应。还有就是你的第三章谈到变形与男女神文化，及奥古斯都的黄金时代，我觉得这个都是作为一种文化背景而存在的，后面又提到了作为负面影响的变形形象牛和蛇，这个在论文的第一部分分类里并没有提到，然后突然说这个就是它出现的原因，这是不是有点混乱？

刘 遥：我当初的想法是用男女神文化来解释为什么在“变形”这个主题中出现了这么多的牛、蛇形象，这一形象是250个变形故事的主体部分、核心形象，我也觉得我的这一部分内容有点庞杂，原本准备再提炼出水和树的形象然后单独列为一章，但开题的时候，几个老师说单独作为一章太单薄了，这个问题我回去后再考虑一下，谢谢你。

赵义华：你的论文内容很丰富，涉及的东西很多，资料很丰富。但是我觉得你的第四章“《变形记》与西方变形文学”这个题目太大了，完全可以作为一本书来谈，放在这一章里来谈的话，空间太小，只能泛泛而谈，要不删了，就写分类、特征、原因，我觉得这样挺好，要不就换个题目。

刘 遥：当初开题的时候老师就说我的这一章难度最大，不好写。要不我就生态伦理来谈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赵义华：这个我倒还没想过，不过看起来似乎和论文主题联系不大。

邹 师：这一章不必单独成立，如果要写的话可以放入结语部分，我这也只是一个思考。你的论文题目作为硕士毕业论文不行，意义不明确，到底是要研究什么？讲主题就讲主题，讲艺术就讲艺术，这个一定要明确。你对生态伦理的研究还是挺有意义的，可以单独作篇文章，在这篇中意义不大。

王冠含：你的第二章中的节制性和反神话性，反神话性是你的独创吗？它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你说是由于节制性导致的反神话性，什么意思能不能解释一下？

刘 遥：变形是神话重要的特征，很多神话里都有变形这样的场景，刚我举到的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如《西游记》中，变形的过程基本没提，孙悟空一下变成麻雀一下变成鱼，具体怎么变的没有说，造成神话的一种神秘性。而《变形记》中的变形则把变形变成了我们日常可以看到的东西，比如说那个变成蜘蛛的姑娘，耳朵、鼻子、头、身体、手指怎么变的都一一交代清楚，让人觉得非常真切，不会觉得难以相信难以理解，写得很节制，打破了神话的神秘性，所以说是节制性导致的反神话性。

王冠含：那我觉得你这样写可能还是停留在表面，没有一定的理论作支撑，可以再往深处挖掘一下。

邹 师：你说的反神话性还是过大，就你刚才讲的，应该是非神秘性，你讲的是一个很细小的问题，用反神话性来概括还是不准确。

赵义华：我觉得用反神话性来概括还算是准确的，反神话是什么？是物理变化，慢慢来，石头变成什么，石脉变成什么，连石头中间软的变成什么都交代的很清楚。这和神话的变化还是有区别的。

 张新花：神话本来就是一个概念模糊的词语，什么叫神话？你能说这个是神话，那个不是神话吗？

 陈为为：神话的关键不是变成什么，怎么变，而是变还是不变的问题。

赵义华：我觉得变化的过程不一样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

陈为为：奥维德写《变形记》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就是编一些故事，因为民间本来就流传着很多故事，你把它上升到顺应政治，是不是有点拔高了？

刘 遥：这个提法不是我首先提出来的，有人早就提出过。

 陈为为：我觉得这个课题做起来难度很大，要有很多的资料。另外我觉得你的第三个分类不太准，什么叫做非常态的情欲与变形？他们并不是违反了伦理道德而被变形，而是触犯了某个神

刘 遥：我觉得还是可以借助神话来达到劝喻人们遵守伦理道德的目的，比如说古希腊神话中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我就觉得它绝对不会仅仅是个故事集。

邹 师：陈为为刚才讲的意思是作者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长诗，是顺应屋大维的扩张政策还是什么，这个要有证据。

刘 遥：这个是有证据的，有别人对他的评论。

谭杉杉：我也有一个问题，你谈到原因初探，我不太明白的是你到底是对“变形”

的原因探析还是对变形特征的原因探析？我觉得你这一部分应该进一步的细化拓展。再一个问题是看得出来你看了很多书，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你分析这么多到底是为了得出一个什么结论？必须要有一个结语。

 刘 遥：我觉得这个“变形”很有意思，就想来分析研究下。我会再认真思考一下，弄清自己的思路。

周兰美：你的论文前几章主要是写《变形记》里的变形，后面一章又是讲《变形记》，“变形”的含义好象不太一致，有点混乱。而且你分类的第二个方面，时岁和万物的变形，我觉得这是四季的变化而不是变形，这是很正常的。

刘 遥：我觉得这正是奥维德的独特性所在，他把万事万物包括四季的变化都放入宇宙这样一个大的空间来考虑，他认为这些也是变形。我写这篇论文的时候，因为觉得资料都很好很宝贵，也没舍得丢弃，所以显得可能确实有些混乱。

邹 师：我那这样不行。我们写论文不是为材料的安排而写的，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该舍就舍，不相关的材料一律不用。你可以把剩下的材料收藏一下，下次写别的论文的时候再用。另外你写这篇论文的思路还不清晰，你应该弄清这么三个问题：第一、这是一首什么样的长诗，诗人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样的思想？第二、这首诗是在什么样的基础上写作起来的？就是诗人为什么要写这首诗？第三、这首诗它有什么样的意义和价值？诗人的审美思想在多大程度上得以实现？诗人写“变形”肯定不是只为了讲故事，要揭示出变形背后的隐喻和象征。关于材料的问题，你刚说生态伦理是你的一个发现，不知道哪里才好。要放到哪里呢？放到你的电脑里存起来，这和你的主题没有多大的关系。

赵义华：你刚解释的时候提到过你的第三章第三节大部分是别人的观点，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舍去，这是别人的观点不是你的观点，不能单独列为一个章节。

邹 师：这个问题很要注意，作为论文里的一章一节的，乃至于一个小章节里的主体部分，必须是自己的观点，引用一定要规范，引文也只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而不能成为自己的观点。别人写的再好再精彩，那也是别人的，引文只能是一个材料，这是一个常识。

陈汝冰：我有一个疑惑，就是能不能把变形、变化、变异这三者进行区分一下？

刘 遥：在奥维德看来，他所说的“变形”其实就包含了变形、变化、变异这三个方面。人物的变形只是一个表象，他想指向的深层含义其实是政治城邦等一些形而上的东西，这才是他的目的。

雷 雯：你的第二章“变形”所具有的核心特征和第四章第二节里提到的核心特征有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刘 遥：后面的指的是后世文学里的变形特征对《变形记》里的“变形”特征有哪些借鉴，它们之间有一定的呼应关系。

胡红梅：刚才你提到毕达哥拉斯的双重哲学思想，“一切都是变异的”，我想能不能把这个作为奥维德写作《变形记》的宗旨？因为你说的节制性和反神话性，这些都带上了理性色彩，是不是和这个哲学观有关系。

刘 遥:我还没这么想过，下去以后我会朝你说的这个方向思考一下的，谢谢！

谭咪咪：你刚不是想把那个“生态伦理”加进去吗？我觉得你在谈“变形”所具有的核心特征的时候提到过生命一体化，人和动物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人和自然灵魂相互，交感性，所以和生态还是有一定关系的，你可以深入的阐发一下。还有就是你说的人物形状的变形中的与视觉相关的变形，我觉得这个“视觉”是不是改一下，视觉是一个很模糊的词语，他们因为看到不该看到的事而被变形，应该是一种视觉禁忌。 

刘 遥：前面一个问题，我觉得那样写可能就写得有点远了，后面一个我再思考一下，谢谢！

高 丹：我觉得这个“变形” 有点不明确，是指文本的主题还是指情节，其实“变形”在整个文学史上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母题研究。你可以试着这样改一下，可能第四部分的问题就比较好解决，在这一部分里你可以写一下西方别的变形文学对这个母题的意义。

杨 蕾：我觉得你第四章可以就写《变形记》中的“变形”对后世变形文学的影响，不用花那么大的篇幅来概述西方变形文学。

陈为为：那样写的话可能会有点大。

张新花：感谢大家踊跃的发言，我觉得大家的讨论都很丰满，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下面就进入本次讲演比较关键的一个环节——邹师点评这样一个环节，让我们听一下邹师对这次讲演独特的见解，大家欢迎！

 

邹师点评

刘遥同学就奥维德的《变形记》里的“变形”做了很精彩、全面的讲解，这也是她硕士论文的题目。她讲的还是很好的。首先她对文本是非常熟悉的，中英文版本都认真阅读过。刘遥的口才很好，讲解娓娓道来，很精彩，另外很清晰生动，特别是前面一部分，像讲故事。但是语速有点快。同时因为她的英语比较好，关键词等部分都是用英语来演讲，这很符合我们专业的特点和要求。逻辑性很强，自己要讲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准备地很充分，材料很丰富，信息量大，很多地方有自己独特的思考，再加上专业知识扎实，她的演讲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思维活跃、反应敏捷，课件制作很精美，图片丰富，这也可以看出她的准备是很充分的，做了很多努力。但是课件字体太小，看起来有点吃力。总体来说你的演讲还是很成功的，我看每个同学听起来都很有兴致，这很好。

当然，不足之处也有，我思考了一下，刚有同学提到说写“变形”和古希腊神话的不同，这样写下去是不行的，太大了；写生态也没有必要，你的论文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再转入写这个也不好。你刚说你的第四部分不要了，那么你的论文就是思考了一下“变形”的分类、特点及原因这么三部分，这样三个部分是你思考的成果，但不能构成硕士论文的核心部分。一定要找找到一个核心问题，比如说聂老师分析《俄底浦斯王》，别人认为它是命运悲剧，或者认为它是性格悲剧，但聂老师认为它是一个伦理悲剧，这就是他的核心问题。你认为万物和时岁也是种变形，我觉得这是个哲学问题，可以从这个方面去考虑，但是因为我没研究过这个领域，所以思考也不是很成熟。一篇论文只能讲一个核心问题，一定要提出自己的认识，你提到的“变形”的分类、特点及原因，这些都是成立的，可以用，但是要围绕自己论文的核心问题讲。所以你讲了半天好象白费了功夫，说得明白一点，你做的分类、讲的特点和原因，虽是你的研究成果，但这只是一个初步概括，不够深刻，还不足以成为你硕士论文的主体部分，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化细化。要找到自己要讲的问题，你刚说讲的到底是母题呢还是别的什么还没弄清，反正讲的是“变形”，这是不行的，一定要明确。我觉得作为硕士论文，你的论文问题还是比较大的，下去再思考一下，做出修改。

张新花的主持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但略显呆板。要放开，要能够引导人。主持也是一门艺术。主持是很锻炼人的，你不能随便说两句话就算主持了，站在哪个山头唱哪边的歌，不同的场合要说不同的话，正式场合和平时场合要分清楚。作为主持，外在的礼仪和套路也是必要的。这次讲坛到这里就结束了。

 

（杨蕾：中外文学讲坛社常务理事、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研究生、本刊记者）